顧浩然

善待悲傷的痛楚

  我的脖子有一道疤。

  廿多年前當兵的時候,曾經罹患了頸部腫瘤,那時候並沒有像現在有那麼多的先進儀器,可以很快地確認病因,所以我記得,當時我聽到了很多名詞,像淋巴血管瘤、血管破裂…等等,可是一直到開完刀出了院,依舊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?只知道是良性的,如此而已。

  我記得,開刀前,每天點滴不離身,而且那時候也沒有可以固定的軟管,因此每打完一桶點滴,就得重新再挨一針。

  點滴不只是點滴,每四個小時還得補上當時最強的抗生素,這種抗生素很痛,到最後點滴愈滴愈少,抗生素濃度卻愈來愈高,真夠折騰人。

  不知道是不是抗生素的關係,血液變得很濃稠,常常是新點滴沒打多久就又阻塞,於是,我又得推著點滴架,讓護士小姐重新找別地方的血管再扎,最後連指間的微小血管都派上用場了。

  整個治療過程,痛苦是必然的。

  有人說,我們人的一生總要經歷很多的痛苦。

  痛苦有著不同的形式。有輕微的痛,一點點的隱痛、間歇的疼痛、或者是像我當時面對死亡,及後來面對感情創傷時那種無法入睡、只能睜眼等著天亮扎心般的痛…。

  要怎麼處理我們的痛苦,取決於我們自己。

  有些人在面對痛苦時,會在心中暗暗地希望它可以自動離開,會希望它所造成的傷口能自動癒合。

  說真格的,我一直覺得人的自癒能力是很強的。很多時候的痛苦,我們都可以掌握它,例如我們如果能夠改變一下不太好的生活習慣,甚至可能忍一忍,吃個止痛藥就過了。

  而且,我們多半也會很幸運,所受的痛苦,最後給我們留下的只是一點點傷口,一個ok繃就可以覆蓋它。頂多,開刀拿掉它,留下縫合技術很爛的醫生送給我們的一道疤。

  然而,不管什麼樣的痛苦,我們都不宜忽略它。

  因為,我們不確定,有些被自己所忽略的痛苦,會不會當它的強度一旦上升到一定程度的時候,就會讓我們的腦子只充斥著一個聲音:「我傷的好重啊!」

  而且,有些痛苦所帶來的傷口,很可能比表面所看到的要來得嚴重,而忽略,只會讓它在我們的生活中產生更多的痛苦。

  有些傷口或許可以很快癒合,但面對一些痛苦所帶來的傷口,我們並不宜對它有希望可以快速癒合的期待,而是要對這個傷口有更多的關心。

  悲傷的靈魂,就是其中一種。我們需要給予它更多關心、陪伴它、支持它、接納它,而不是痲痺它、逃避它。

  因為,如果我們不去好好地照顧它,它就會以遠比細菌還要迅速地散播出去,最後就把自己給吞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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