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益欣

不合腳的鞋

  你最近沒那麼常穿了。

  它沒有鮮艷的顏色或超高的鞋跟,能讓你第一眼就被吸引到。它也不是你朝思暮想尋覓多時的夢幻鞋款。它是,你只是出於無聊順手或老闆的推薦,試穿了一下,覺得還不錯,但也沒衝動到想要馬上買下。當然,那短暫五秒的試穿,也不足以讓你發現這雙鞋,其實並不合腳。

  也不曉得是為什麼,你發現自己心中掛念著那雙鞋,想再回去試穿看看。試著幾次,每次都是五秒五秒的,你越看越喜歡,卻一直沒有注意到,它不合腳。但你真的喜歡上了,這雙鞋。

  於是你買下了它。價錢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喜歡。

  你好開心,你好雀躍,你答應你自己,你會好好愛惜它,你要穿著它去很多地方,你要你愛的人都看見它。

  可是有一天,忽然地,你發現你的右腳跟起了個好大的水泡。你嚇到了。

  「應該是今天的那條路特別不好走吧,沒流血就好」,你這樣安慰自己。接著有一天,你發現你的左腳跟破皮了。「應該是我走路的姿勢不對吧,貼個ok繃就好」,你這樣說服自己。終於,有一天,你的腳趾變形了,你不得不承認,那雙你好喜歡的鞋,那雙你想要穿著它走遍全世界的鞋,其實並不合腳,不合你的腳。

  你帶著它去找了鞋匠,換了鞋底,加了鞋墊,楦了楦頭,都沒有用。它還是不合腳,不合你的腳。

  你不死心,你堅持穿著它,走,繼續走,你決定要繼續走。你甚至想,要是切掉些腳跟,砍掉些腳趾,這雙鞋是不是就會完美的合腳?

  那些傷,那些痛,那些疤,都在告訴你:這是一雙不合腳的鞋。或許你可以穿上它,但你無法穿著它走到任何地方。

  終於,你也慢慢接受了,或許。

  不是你的錯,也不是鞋的錯。它還是一雙美麗又獨一無二的鞋。只是很可惜,不管你再怎麼努力,再怎麼想要,你的腳和它並不是一個完美的組合。

  它沒有不好,它只是不合腳,不合你的腳。

 

  你最近沒那麼常穿了。只是它還在,你三不五十就還是想套上試試看,希望奇蹟出現讓它變得合腳。

  奇蹟當然不會出現,你別傻了。

  你知道你該把它丟了。它不僅不合腳,它幾乎已經不能陪你去任何地方了。但你今天還無法,你不是一個容易丟掉鞋子的人。畢竟,要怎麼跟一雙你真心愛過的鞋說再見呢?你不會。

  當然它還是一雙好美的鞋,只是不合你的腳。你試過了,你知道你好努力地試過了。

  努力,是無法讓一雙不合腳的鞋變得合腳的。

  但你努力過了,也穿著它走過許多,只是無法再走更遠。

  那就先脫下吧,沒關係的。

  好好休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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